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介绍人主从犯认定的司法厘清

树英律师：北京庄和律师事务所主任，中国政法大学法学学士、工商管理硕士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学者，疑难案件论证中心主任，企业合规师，潍坊仲裁委、中卫仲裁委、玉林仲裁委仲裁员，北京多元调解中心调解员，中国政法大学等多所院校校外导师、兼职讲师，北京市律师协会刑诉委委员。

执业领域：企业合规法律顾问、刑事辩护。刑事方面，通过把握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各个环节的辩点和策略，实现当事人重罪转轻罪、轻罪轻刑、疑罪从无的辩护。主办过多起合规案件、反舞弊案件、重大疑难交叉案件，通过专业沟通，风险把控，系统操作，运用法律武器切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，取得了显著的效果。

联系电话: 010-53381383，400-998-2139

根据《刑法》第二百零五条第三款规定，介绍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属于独立的虚开犯罪实行行为，但该定性仅解决行为入罪的定性问题，不能直接推导出行为人构成主犯。实务中对此存在认知分歧：有观点认为，实施分则明文规定的构成要件行为即属于正犯，理应认定为主犯；另有观点主张，实行犯与主犯分属不同评价维度，实行犯仅代表行为符合犯罪构成，主从犯则依据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大小判定，实行犯亦可成立从犯。

本文认同第二种观点。我国刑法共同犯罪采用“双层区分制”评价体系，第一层以行为分工为标准，区分正犯与教唆犯、帮助犯，解决定罪定性问题；第二层以作用大小为标准，区分主犯与从犯，解决量刑责任问题。二者评价体系相互独立，不可混同。《刑法》第二十七条明确规定，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的人员属于从犯，该条款直接印证了次要实行犯可认定为从犯的立法空间，若将实行行为与主犯地位机械绑定，将导致从犯相关立法条文形同虚设。

最高检第176号指导性案例亦明确该裁判逻辑：实施构成要件行为的行为人，若仅发挥次要作用，可认定为从犯；未直接实施构成要件行为但起到核心支配作用的，可认定为正犯、主犯。司法实践中，集资诈骗、电信诈骗等案件中，直接实施诈骗实行行为的底层业务员，普遍因仅起次要作用被认定为从犯。

结合陈某虚开案来看，陈某介绍徐某控制的29家空壳公司，为13家下游企业虚开发票607份，涉案税额670万余元，其行为属于法定的介绍虚开实行行为，但不能据此直接认定为主犯。对介绍人的地位判定，需结合犯意发起、参与程度、结果原因力、获利比例等综合考量，摒弃形式化的行为推定标准。

司法实务中，部分裁判存在形式化认定误区，单纯以行为人参与居间联络、信息传递即认定其作用关键、构成主犯，忽略对实质犯罪作用力的审查。事实上，行为参与的外观不能等同于犯罪实质贡献，主从犯认定的核心是行为人对犯罪进程、法益侵害结果的支配力大小。

张某、林某虚开案清晰体现该裁判分歧：张某主导虚开核心环节，负责设立开票公司、制作虚假交易资料、实施开票行为，向下游收取11.5%票点，最终获利46万余元；林某仅负责居间介绍、对接交易双方，仅收取价税总额1%的介绍费，获利20万余元。一审法院以林某参与度高、信息传递具有不可替代性为由认定其为主犯，二审法院穿透行为外观，审查其实际作用，改判林某为从犯。

二审裁判逻辑更符合刑法规范本意。其一，主从犯认定的核心是对法益侵害结果的原因力与支配力，居间介绍仅为交易撮合的辅助行为，本身不会直接造成国家税款损失，需依托上下游开票、抵扣行为才能产生危害结果，具有天然依附性与间接性。其二，虚开犯罪的核心环节为开票、虚假交易制作、税款抵扣，若介绍人未参与交易定价、资金管控、虚假合同制作等关键环节，仅提供信息中介服务，便不具备犯罪支配力。其三，获利结构可直观印证作用大小，介绍人仅获取固定小额中介费，与开票方、受票方攫取的巨额税款非法利益差距显著，风险承担与犯罪贡献均处于边缘地位。

实务中存在另一常见误区：将介绍虚开行为视为完全独立的构罪行为，无需审查上下游交易是否构成犯罪、是否实际造成税款损失，直接对介绍人定罪并评价主从地位。事实上，主从犯是共同犯罪的责任划分制度，其适用必须以共同犯罪整体成立为逻辑前提。

根据2024年涉税刑事案件司法解释规定，不以骗抵税款为目的、未造成税款损失的虚开及相关介绍行为，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。由此可见，本罪的核心法益侵害结果是国家税款流失，介绍行为的入罪及责任评价，必须以存在税款损失实害结果为基础。若开票方无虚开故意、无真实虚开行为，或受票方未将发票用于认证抵扣、未造成税款流失，即便存在居间介绍行为，也不具备本罪的不法属性，更无主从犯评价空间。

司法实践中，部分案件在上下游事实未查清、涉案税款损失未核实的情况下，仅凭介绍行为径行定罪量刑，既违背共同犯罪整体性评价原则，也易造成罪责刑失衡。对此，审查介绍人主从犯地位时，需坚守双重审查标准：一是核实介绍人与上下游主体是否具有骗抵税款的共同犯罪故意；二是确认涉案发票已实际抵扣、造成国家税款损失。

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介绍人的主从犯认定，需彻底摒弃“实行行为=正犯=主犯”的机械裁判逻辑，构建以实质犯罪贡献为核心的评价体系。通过穿透居间介绍的形式外观，精准研判行为人对犯罪进程的支配力、对税款损失结果的原因力、在非法利益分配中的权重，同时坚守共同犯罪整体性原则，以实害结果为入罪和量刑基础。通过精细化、实质化的裁判标准，精准打击职业化、主导型犯罪参与者，依法宽宥辅助性、边缘性介绍人员，实现涉税案件定罪精准化、量刑均衡化的司法目标。

 来源：北京庄和律所根据相关会议资料、专家观点汇总整理，欢迎广大网友批评指正

【版权声明】版权归作者或者原作者所有，仅供学习赏析之用，若涉及权限问题，烦请通过email向ysy_95@qq.com邮箱发送邮件告知，我们将立即反馈并解决 。感谢您的关注和支持！